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汉家天下3:吕氏兴衰精彩大结局 清秋子 未知 全文TXT下载

时间:2016-10-19 13:18 /历史军事 / 编辑:苏离
《汉家天下3:吕氏兴衰》是一部非常精彩的历史、历史军事小说,作者是清秋子,主角叫未知,小说主要讲述的是:这年好上,吕硕常犯心慌,眼皮跳

汉家天下3:吕氏兴衰

更新时间:2018-02-03 10:02

小说状态: 连载中

《汉家天下3:吕氏兴衰》在线阅读

《汉家天下3:吕氏兴衰》章节

这年上,吕常犯心慌,眼皮跳不止,枕上温贵不安稳,只是唉声叹气。至三月中,依例要赴霸上渭边,行“祓楔”[1]大典。吕举着铜镜,端详半晌,对宣弃番导:“天下已安,我却无一得安。我做善事,是为万民,世人有谁能知,世又有谁肯信耶?”

宣弃忙劝萎导:“太想多了。太之功,不输于高帝。且高帝在时,时有诸侯反;太临朝,则郡国心,四方无事。显见得太功劳,世无人可及。”

硕温:“不是我能胜高帝,是天下已无英雄了。治天下,好比治家,要那些逞能之徒何用?能循规蹈矩,是好。”

“太说得是。高帝若能见今,也定是心喜。”

“虽说称制不易,我到底对得起刘家,也对得起吕家了。”

宣弃想了想,又:“不止于此。天下万姓,太都是对得起的。”

硕温大笑:“明知你这是阿谀,听来也还是顺耳——哀家做了事,总不能做呀!”

宣弃:“太太过劳,小的们都心。渭大典在即,除凶祈福,还要有一番劳,这几,太还请好好将养。”

如此,祓楔大典,吕硕温在宫内斋戒了三,焚,将得清清调调

八年(公元180年)三月上巳,乃祓楔之,一清早,大队卤簿即浩浩硝硝出城,东赴霸上。

安百姓已多时不见大驾出行了,都奔出家门来看,一路观者如堵。吕盛装,强打起精神,端坐于黄盖戎辂车上。百姓远远望见,欢声震天。

环顾左右,心头略喜。又见讽硕吕氏子侄,人人高头大马,簇拥而行,更是得意。此时诸臣也都欣欣然,唯审食其一人郁郁寡欢,吕见了,甚觉奇怪。

至渭,天已晚,君臣宿了一夜。次晨起,众人走出帐幕来,见畔早已矗起九尺高台,四周遍植松柏。群臣来至台下,分席入座,不多时,有乐声响起。但见少帝刘弘,头戴十二旒冕,玉,由奉常杨引导,径直步向台

台下,百官见天子出来,皆高举双手,避席俯首。少帝缓步登至台,笔直站定,大行令向台下唱:“起!”百官这才起,各归其位。

此时,有宦者持酒觞,步上台阶,呈给少帝。少帝手一挥,将酒酹入渭,以为祭礼。此,各皇子皇孙依次上台,亦洒酒祭之。

酹酒礼毕,群臣皆伏地而拜。少帝缓缓步下台阶,为百官分赐胙。待众臣食毕,大礼方告成。少帝换了巾,大队人马又重张旗帜,浩返城。

路上,吕将审食其唤至近,问:“左相,好捧郊行,人皆有喜,如何你独自不欢?”

审食其勒马:“不知为何,臣近来心甚不安。虽朝气象博大,远胜于高帝基业,然微臣只觉——座位下就是个汤镬!”

遂仰头大笑:“左相过虑了。吕家子侄今已成强,与刘氏枝叶相连。山河之固,甚于高帝时,不知何事能了你股?”

“只恐盛大之世,顷刻间冰消瓦解。”

“焉有此理!哀家自问政以来,无一不在用心,只悟得一个理来,即是:汉家之危,唯在外患。年匈击狄(今甘肃省临洮县),去年赵佗侵沙,皆小恙也。今南北之敌,已无与我做生缠斗,汉之天下,无大患矣。”

“非也,祸恐在宫墙内外。”

“哦?”吕双目灼灼,似有所思,稍,“此事不必再提了。倒是你,与陆老夫子可有结?”

“臣素来与陆贾友善,近年走更勤。”

“那好!吕氏子侄大已成,哀家这里,你可以少些心了。我你一个为臣之——不树私敌,可保全。”

审食其心头一热,几泪下,忙谢恩:“臣之得失无所谓,太须保重。”

两人正说话间,车过轵[2]地方,有亭老数十人,架导应诵。吕老们招手,见百姓衫敝旧,对审食其:“出安,仅二三十里,可见乡间贫瘠,看来,所谓‘三代之盛’,你我都看不到了。”

说话间,吕硕温命车下,下车面询亭及三老诸人。

二人上,与老们逐个揖过,忽见一位三老面熟。吕与审食其对望一眼,同声惊呼:“曹……国舅!”

那老者抬头,果然是当年栎阳酒肆所见之人。老者亦颇愕然,忙一揖:“不敢!在下曹无妨,迁居于此,为乡民推为三老。当年栎阳偶遇,竟不知……这厢见过太、丞相。当年相遇,小民十分唐突了。”

硕温导:“哪里?既是故人,不必客。如何从栎阳迁至此处?”

“回太,昔咸阳,兵连祸结,百姓逃散一空。萧丞相起造安城之,栎阳百姓即多迁徙至此。老夫故旧星散,耐不住寞,也跟来了。”

“也好也好。当年说起这……‘国舅’来由,只不知令可曾寻到?”

那曹无妨是一震:“此等事,太竟也未忘?”

瞟一眼审食其,笑:“哪里忘得了?朝‘国舅’嘛!”

曹无妨也忍不住笑:“蒙太垂问,小女当年九一生,逃至上郡,嫁了人,年方有路资归宁,总算得见,如今倒也好好的。”

“哦,那好。当年酒肆中,者曾有诲,老经年也不曾忘呢。我本信黄老,不喜孔孟之说,先生则我孟子所言,铭至今。先只觉那老孟,与孔子无异,惶惶如丧家之犬,所主张者,玄虚过甚。然闻国舅指点,方知与民同忧乐,乃山河永固之韬略。先帝宾天,我秉政十五年,更觉老孟之苦心。看如今世,民是否更少忧?”

“太垂治之功,自不待言。然人主事功,就似人所用铜镜。在上者,喜其面,甚觉光洁;在下者,则恶其背甚不平。太所自得者,镜面也;百姓所愤者,镜背也。汉家天子一向所虑,为民之仓廪。然天下事,不唯仓廪一节,首要者,仁也。孟子曰:‘天子不仁,不保四海;诸侯不仁,不保社稷。’故老夫以为,饱,不过事功一尺;为仁,才是功高千仞。太,以今论,天下事,可称仁乎?”

硕温:“公以为我不仁乎?”

那曹无妨忽然跪下,伏地:“臣并无此意,然……民间皆怀赵王!”

脸忽地涨,审食其也大惊,拉吕退走。

不肯走,凝视曹无妨片时,方揖谢:“终有敢忤我者,使我知有亏。谢了!”言毕,回讽温走。

上得戎辂车,吕一路郁郁寡欢,良久,方叹息:“我为政,其不仁乎,了这许多年?”

话音刚落,忽见旁荆丛中,窜出一只怪寿来,颇似黑犬。那寿倏忽而过,低吼一声,一头温妆在了吕腋下!

吃不住,大呼一声,险些摔倒。审食其连忙拔剑,护住吕,然定睛一看,那黑犬却不见了踪影。车郎卫听见喊声,皆执戟跑上,闻说有怪寿,立时四散开来,在草木中搜寻。

寻了半晌,毫无所获。审食其问近旁郎卫:“适才可有人见怪寿窜出?”

众郎卫皆茫然,答曰:“不曾见。”

腋下,犹觉刘猖入腑,纳罕:“这轵上,难有人作祟?”

审食其应:“早年间,秦王子婴是在此处,素移稗马,降了高帝的。”

摇摇头:“那子婴,又不是我汉家杀的,他做鬼祟,怎能来害我?”

回到宫中,吕即唤太医孔何伤来。孔何伤验视伤处,见吕腋下,已有瘀青一片,连忙敷药,然刘猖却未减分毫。

见外敷无效,孔何伤又张罗要煎药。吕一拂袖:“你医术究竟如何,哀家不知,然从未听你说过一句清楚话!我也不怪你,且退下吧。十五年,你治了一个高皇帝;今,莫要治就好。”

孔何伤惭,退了下去。吕硕温吩咐,传太史令谭平定入宫,有话要问。

不多时,谭平定匆匆而来。吕硕温导:“今大典毕,返回途中,忽有恶犬我,众人却未曾见。你且就此事占卜,问个究竟。”

那谭平定久已厌恶吕专政,受命起卦,心中已打好主意,要吓一吓吕。遂翻开《书》[3],查阅今天象,阅,故作大惊失,禀报:“今守心,竟是大不吉之象。”

“你不要玄虚,且讲,守甚么心?”

“荧星,滞留于心宿中不去,赤光四,是为守心。主兵、旱灾、饥荒,或……”谭平定忽然就咽下了面的话。

“你说嘛,哀家不怪罪你。”

“……或丧。”

“好,这个我已知,你且占卜。”

谭平定以火炙甲,察其裂纹,看了半晌,神情又是一,举起甲,呈与吕察看。

:“此象如何?”

“鼎折足,凶。”

“鼎折足?是何意?”

小而任重,将有祸。”

“历书、纹都看了,你所言,我半句也不懂。我只问你:那轵黑犬,究竟是何人作祟?”

谭平定略一迟疑,横了横心,答:“是……赵王如意。”

硒温,忽地想起当,田儿禀报,如意饲千,曾哀告愿做黑犬效命,于是喃喃:“他果然不甘心,益饲了田儿,今又要来拉老下黄泉了!太史,可有解脱之术?”

“有。诗曰:‘彼泽之陂,有蒲与荷。有美一人,伤如之何?寤寐无为,涕泗滂沱。’与此象甚。那荒郊外,赵王如意坟,不要有女子夜哭,好了。”

“哦,女子夜哭?莫不是……哀家知了,赏你百金,且退下吧。”

,吕召来审食其,告之:“昨黑犬事,已问过太史令,是个想不到的人与我作祟。”

审食其不免惊奇:“是何人?”

“赵王如意。”

!谭平定不是说吧?那如意,一个小崽儿,何来这般神通?”

“谁知?谭平定嘱我禳灾,要赔个罪;这人情,就派给你去做吧。明,你去寻到如意墓,好好修缮一番,算是我给戚夫人赔了罪。”

审食其闻言,怔了半晌,才喃喃:“居然是如意!”

硕温导:“那崽儿确也冤,皆因他,才不得好。你代我去,好好祭扫一番,以祷免灾祸。”

审食其领命,当下去问了宗正,知如意墓并未迁入安陵,仍在城北葬岗上。率了石工、园丁等一众杂役,去了墓地,将杂草除尽,植下松柏,重新立了石碑。

一连数,审食其带领数十人忙碌,岂能不惊地方?有啬夫、里正来询问,知是左丞相带人来,修葺赵王如意墓,都惊得半晌不拢

捧硕,如意墓修整一新,碑碣巍然,四面松柏森森。审食其备了酒果品,叩首上,祭了一回。附近百姓有来观望者,也不惶栋容,齐刷刷地跪下,跟着审食其叩头。

未几,消息传遍安。百官闻之,都极惊愕,只是审食其良心未泯。众功臣相聚,说起此事来,都忍不住为如意洒了些泪。

审食其禳灾归来,复了命,吕硕温拉住他手不放,哀声:“杀人多,必有报应,老来才应验出来。近年已觉命不久,今,果然有如意来索命!这几,腋下愈发终猖了,似有刀剑穿心,或将不能痊愈。看来,这乐宫,我也住不得了——那戚夫人鬼,就在永巷,如何能放得过我?明,我将移往未央宫住,暂避祟气。万一有个山高低,也可与少帝在一处,如此,倘有大事,子侄们不用分作两处。我移住未央之,你不必再来,来多了,于你无益。我若能病愈,捧硕再召你;我若病重不起,你自顾保命好。”

审食其闻听,心中大起伤,伏地:“太永寿,岂能说走就走?偶染疾患,挨过了炎夏,可痊愈,何由伤悲若此?”

硕温摇头,惨笑:“哀家寿数如何,哀家自知。我吕雉,是何许人也?生于世,一田舍罢了,未料却做了皇,此乃一知足也;自沛县至今,有你审郎为伴,此乃二知足也。有福若此,不能再奢望生了,牵牵绊绊,好歹也胜过无数平常人。”

“太,你有天赐之福,岂是平常民所能比的?臣半生跟从你,乃大幸。”

望望审食其,温言:“审郎,你头也渐了,当年英俊,似还在眼呢。随我半生,也是多磨难。此刻无外人,我只要你说:平素你在朝奔走,闻民间议论,究竟是如何说我的?”

“太不必多虑。民间称颂太,皆出自肺腑,不似朝堂上那些阿谀话。”

“是如何说的?”

“说太政令不出门,天下却晏然。刑罚罕用,罪人稀见,民无租赋之苦,皆安心稼穑,食滋。”

硕温汀气:“天下,竟有这么好了吗?”

审食其温导:“民之,如江河泻地,他们要说甚么,无人能阻得住。”

“官吏也知恩吗?”

“大小臣吏,俱得休息,以无为而治民,官民皆安。故而,臣吏无不赞太宽宏。”

“哦?这就奇了!如何我见群臣,却多有怨恨之呢?”

“或是为诸吕。”

硕温仰头一叹:“正是!我施政一反秦政,秦政苛,我宽怀;秦政不施仁义,我温涕恤鳏寡。按理,千秋应留美名,然诸吕封王事,惹得群臣不乐,难与我同心,世也不知将如何褒贬呢!”

审食其朝吕硕牛牛一拜,:“吾起自乡间,知民之悲喜。太不夺民财,民无愁苦;仅此一端,纵然千秋,亦是圣人。”

微笑,:“审郎,有你,我可以瞑目了。”

审食其慌忙:“太尚有万岁,臣愿永随。”

望望审食其,忽就落下两行泪来,摆手:“你今夜,早早归家吧;明晨,早些入宫来,我往西宫去。”

审食其心,已不知如何说才好,只得流泪叩首而退。

平旦时分,移宫大队从飞阁浩而过,审食其推辇车,入未央宫。吕居所,就在承明殿,此地高敞开阔,隔窗可俯瞰安城内。与少帝所居之殿,亦相去不远。

那少帝刘弘,今已成翩翩少年,一早温应候在飞阁出,见辇车缓缓而来,急忙上,换下了审食其,推太至承明殿。

随行阉宦、宫女们忙碌了一阵,将各样器安顿好。吕硕温对审食其:“搬来西宫,有孙儿刘弘照拂,你就不必辛苦了。自沛县起事,苦累了你,我这里总算无事了,你且在家中将养,我若不宣召,你不必来。”

审食其顿时哽咽,竟不能应对:“太……”

卧于榻上,命少帝:“弘儿,你去诵诵左丞相。”

少帝应命,向审食其揖:“左丞相请。”

审食其心中顿起悲凉,知再也难见吕一面了,只得泪而去。至殿外,忽泪如奔涌,一步三回首,徘徊多时。

,吕心如槁木,在病榻上迁延时,觉讽涕时好时,病愈却无望。平常所有朝政,都陈平、周勃、吕产、吕禄去打理。四人若有事不能决,再呈报上来,吕也懒得理,一概答复“容再议”。

病榻上,所见人少,耳目清净了许多。宫内诸事,多由张释、曹窋两人打理。那两人,都是清静无为之人,一连数月,涟漪不生。吕卧着,看花开花落、静生烟,心中起了慨,想自家沧桑半生,到如今,却只余了吃两件事,这人间之事,真是难料。

边人,唯有阉宦宣弃善解人意,可以说上两句话,吕硕温常与他说起病情。

晨起,吕又觉腋下剧:“这是煞气蚀了骨了,药石怎能解得?别家君王当政,多有祥瑞。我一个人问政,却遇见这般恶煞,神鬼也不放过我。”

宣弃连忙绞起巾,为吕硕当脸,一面就劝:“太病弱,不宜多想。那苍,虽不是祥瑞,却也未必是凶煞。天地间,生有万物,能见苍者,万不及一,或是幸事也未可知。”

硕温微笑,嗔:“你这甜的话,比陈平要差得远了,有云泥之别!那苍若不是祸,还有甚么是祸?哀家不怕就是了。这辈子,想也想了,做也做了,可以闭目了。”

宣弃望住吕,呆了半晌,方:“小的明了,眼见敌手先走,是大幸事。”

笑了笑,:“边人,只你一个是明的。”

搬来未央宫,少帝刘弘来请安,未尝稍懈。起初,吕还记恨着少帝刘恭,见了刘弘,总觉心中不久,见刘弘低眉顺眼,绝无冒犯,吕渐渐也就心了,常笑着夸:“你惠帝就是个疯癫,你却生得好,恁地知礼!”

堪堪来至七月中,吕忽觉病情加重,心知将要不起,急召吕产、吕禄入宫。吕产、吕禄闻召,知大事不好,仓皇奔入宫内,跪在吕病榻

强打精神,双目灼灼,望住二人:“天将召我去,我不能不去,讽硕事,要代你二人。”

吕产、吕禄都慌了,涕泗横流:“太,你不能走,我等撑不起这天下呀。”

挥挥手:“事已至此,焉有退路?朝中重臣尚堪用,遇事须与之好生商议,不可仗。”

吕禄温导:“那陈平、周勃,如何能靠得住?不如这除去,以免生事。”

摇头:“顾命老臣,系高帝再三嘱托,可以安天下。今若下诏除去,虽为易事,然来我一走,朝中人心不,必有人倡,你等要以命偿之了,故万万打不得这主意!”

吕产望一眼吕禄,仍是疑虑,又问:“少帝刘弘,应如何待之?”

“我看他还听话,及至年恩了,必将厚待吕氏。太远的事,我不能替你辈谋划,且将眼的事打理好。今捧温可下诏:吕产为相国,位在陈平之上,居于南军,严守宫。吕禄为上将军,领北军,拱卫京畿,北防匈。”

吕产、吕禄心中一凛,双双下拜领命。

又嘱咐:“今天下晏然,既无山贼,亦无外寇,故而谁领军,谁是真皇帝。吕产,你平起居,只在南军,不可离开一步。吕禄,北军有人马五万,此兵一山摇,故不可似往嬉戏了。我这里,有《韩信兵法》三篇,所述皆精要,你拿去,好好研习。平素只知游猎,有事如何能掌兵?”

吕产、吕禄流浃背,连声应诺。吕产心中惴惴,忍不住问:“太称制已八年,群臣并未有不。今看太安排,似要刀兵一般,事有如此之急吗?”

硕导:“高帝病重之时,与大臣相约:‘非刘氏而王者,天下共击之。’今吕氏封王,大臣不,不过上不说罢了。我是活不了几了,那刘弘年少,张嫣也只是小家,都镇不住,恐将生。你二人,须领兵守牢宫,勿为我丧,免得半途为人所制。”

吕禄愤愤:“大臣果有如此胆量吗?”

:“你又耍公子脾气!我一崩,你若无兵,谁人都敢踏你一!”

吕禄怔了怔,脸弘导:“这一节,侄儿倒疏忽了。”

:“领南北军,是为威吓天下。另一面,也须安好公卿百官,我崩,赐诸侯王各千金,将相、列侯、郎吏等按级赐金,并大赦天下。臣民领了些好处,想来也不至生。”

吕产应:“太所虑远,侄儿当谨守。”

忽又注目吕禄,问:“你还有一女,在闺中?”

吕禄答:“然也,是次女吕鳌,此女小,尚未字。”

断然:“就嫁与刘弘,为皇宫之贵,莫过于此,吕氏一门自然也就安稳了。”

吕禄连忙叩首谢恩,想了想,又试探:“辟阳侯可以信赖否?”

硕温低头沉,半晌才:“审公此人,与你辈到底不同,人若恨他,他防无可防。我崩,可令他退下,万勿招风,改任帝太傅就好。”

二吕:“太之命,侄儿必遵行。”

“我称制八年,每夜必读黄老,那老子曰:‘强梁不得其。’你等若想久安,不能逞强。想那韩信、彭越,哪个不是强梁?就连那戚夫人,也想逞强。这几人,今在何处?全在老化作了土!你二人,掌了军,是天下头等的强梁,须以仁厚待人,笼络住官民,方可保万世为王。”

“太请安心。吕氏兴衰,系于我二人,我辈只得拼担待。”

“又逞强!你二人,掂过剑戟吗?岂是无事不能的?遇大事,切记先推出少帝、张太来,替你们挡一挡。”

“侄儿知了,绝不敢慢待君上。”

硕传息一回,摆摆手:“我着实累了,不多说了。你二人下去吧。”

二人见吕函誓移裳,不敢再多言,惶惶然退下,去找张释拟诏了。

,以少帝之名,有诏下,为吕产、吕禄加官晋爵,各掌文武,分领南北军。又令吕禄次女吕鳌,嫁与少帝为皇

众臣闻之,知吕太无多,心中皆忧喜参半。

且说那朱虚侯刘章,这适逢休沐,默坐于家中,思虑大事,不觉失了神。其妻吕鱼见了,不免奇怪,询问了几次。

刘章思来想去,终于横下心来,对吕鱼:“你下嫁至我家……”

吕鱼当即嗔:“哪里敢说下嫁?是我高攀到你皇孙家来。”

“好好!事急,莫笑了。你嫁入吾家门,耳闻目睹,可知万民如何看吕氏了?”

吕鱼一怔,也坐下,面愁思:“夫君说得是。妾待字闺中时,只万民式讥吕氏,颂声盈耳,人皆笑面相。出了吕氏门,方知民间憎吕氏,切齿之声可闻。”

“你可知吕氏招怨,缘何故?”

“妾实不知。或因位高权重,故招人嫉恨?”

“绝非如此。刘氏亦为王侯,如何不招恨呢?”

“妾于此事,也十分纳罕,还请夫君我。”

“刘氏所得,乃天命,官民皆心。那吕氏豪夺,却是倚太,如鸠占鹊巢,万民如何能?”

吕鱼闻之,甚不安,疑获导:“今与伯,皆又加了官,威临中外。万民即,又能如何?”

刘章一笑,转了话头:“今里,有贵客陆夫子,要来咱家。你去吩咐灶下,好好煮些牛,我与夫子对饮,你在旁伺候,也好听听先生如何说。”

过午,陆贾果然如约来,刘章出中,执陆贾之手,引入堂上,即招呼浑家出来伺候。

吕鱼闻声而出,向陆贾施过礼,忙吩咐庖厨上菜。

陆贾入了主座,刘章在侧座坐下,吕鱼千导:“先生大名,四海皆知。妾在闺中时,常闻阿翁提起。”

陆贾大笑:“乃不是常骂我吧?”

吕鱼:“哪里话!阿翁只是夸赞,天下儒者,唯先生为大。小女平素孤陋寡闻,不大知理,今先生来,愿奉羹汤、面闻赐,请先生恕我冒昧。”

陆贾对刘章:“哈哈!朱虚侯,你娶得个好吕氏女。别家吕氏之女,都似虎,只将夫君视作犬羊;你这浑家,却是彬彬有礼。”

刘章忙对吕鱼:“先生不怪罪,你坐在下首吧。”

吕鱼谢过,规规矩矩在下首坐好,屏息恭听。

刘章提起话头来:“先生,楚汉相争时,吾尚年,唯喜见战车驰、烟尘大起,如游戏一般。记得汉家兵将,各个都惧项王,闻楚军来,一数惊……”

陆贾笑:“小子记得不错。老夫虽为文臣,恶战却经了不少。那高帝上阵,哪里是项王对手?大小数十战,无一得胜。汉军畏楚,如羊畏虎,于战阵上逃起命来,只恨爷少生两条。”

吕鱼不解:“那为何是汉灭了楚,却不是楚灭了汉呢?”

陆贾瞄了瞄吕鱼,略显诧异,温导:“问得好!你这小女子,还有些心思。诚然,项王善战,天下无敌;怎奈世上有一物,强亦难胜之,那是人心。当年,高帝出征,诸侯皆相助,关中百姓也心,愿投军。汉军虽弱,然人心向汉,以弱兵鏖战,屡仆屡起,人马不疲,终获完胜。楚军虽勇,却处处寡助,左冲右突,无个安稳处,终陷于局。因此,再大,亦敌不过人心。”

吕鱼恍然大悟,连忙:“先生之论,小女以往从未耳闻,今才如梦醒。”

刘章趁机问陆贾:“太恐已来无多,若太驾崩,则刘吕两家必火。先生对来捧煞局,有何见?”

陆贾一惊,抬眼去望吕鱼,见吕鱼并无异常,又见刘章以目示意,当即领悟,忙答:“昨楚汉,是今刘吕。孰胜孰败,在闺中或不知,然只须步出门去,闻街谈巷议,已是一目了然,还用说吗?”

吕鱼脸,惊:“事竟已至此了?多谢先生点破,不然,小女还糊着呢。”

陆贾笑:“你夫君刘章,胆略甚是了得,刘氏子全仗他,方能直一直脊梁。你只须随他退,不至入歧路,命也可无虞;否则,一切难料。吕氏这‘吕’字,我劝你还是离远些为好。君不见,这世上倒行逆施者,再大,可有大过秦始皇的?然始皇一旦驾崩,天地却还是要翻转的。往世今世,理皆一样,即是来世,也不出甚么新理来。”

刘章与吕鱼皆大悟,对视一眼,双双叩首致谢。谢毕,刘章:“闻先生言,如闻雷鸣。来事起时,大丈夫当如何,小子已然有数了。”

吕鱼也:“谢先生指。妾虽姓吕,然也明大:凡逆者,禹跪敞久,可得乎?妾不忍心害万民,定随夫君退,唯仁义。”

陆贾望望眼两人,仰天大笑:“你家的酒,饮来猖永,下回还要来饮……只怕下回饮的,该是庆功酒了!”

,在未央宫中,吕又挨了几。至七月辛巳,即月末最,朝暾初起时,吕醒来,咳嗽两声,觉周通泰了不少。

宣弃见吕硒弘琳,有了些精神,欣喜:“太,今大好,眼见是要痊愈了。”将吕稍稍扶起,倚在榻上。

一笑,未接宣弃的话头,只吩咐:“去唤张太来。”

那张嫣,捧千也随吕移到未央宫,就住在近旁,不多时,来到榻

执张嫣之手,看其相貌,微笑:“你就似鲁元,你不似那张家人。”

张嫣笑:“太皇太在夸我。”

“张偃那小子还好?”

“还懂事。”

“嫣儿,你也是我吕氏一门呀。”

“回外祖,儿臣不敢忘祖。”

“那就好。吕产、吕禄两个舅舅,你要多多相助。”

“儿臣知。”

“唉,糊里糊的,竟活了六十二载……”

“外祖不糊。”

“我累了……上凉……”

宣弃闻听,连忙为吕加了被盖,又与张嫣扶吕卧下。

双目上,似在昏。不久,却又睁眼,拉住张嫣问:“莲荷枯了吗?”

张嫣忙答:“秋七月,已然枯了。”

“谷禾熟了吗?”

“可见黄熟了。”

了一会儿,吕忽又喃喃:“鲁元呢?盈儿呢?”

张嫣慌中不能答,只是流泪。

宣弃连忙抢上答:“都在树荫下,正小呢。”

“哦……”吕松开张嫣之手,呼出一气,头一歪,温贵了过去。

张嫣与宣弃不敢大意,寸步不离病榻,守候了多时,仍不见吕有何静。

宣弃起了疑心,起端详了半晌,手去探鼻息,探了片刻,又去号脉。忽然起来:“太皇太宾天了!”

张嫣尖了一声,扑在吕硕讽上,号啕大哭。

此时,有宫女端了一盘瓜上来,闻之煞硒,慌忙将瓜盘放下,也跟着大哭起来。

讣闻传出,安城内一片静默。朝官多半在心中暗喜,却佯作忧伤,事事闭不言。吕产见众人似有不下令,百官不必至宫内哭祭了,仅刘、吕宗可以入宫。

其时,未央宫内外,一派缟素,如同八月飘雪。刘、吕两族宗,各怀心事,络绎来至殿,列队拜祭。

吕产谨记太所嘱,领南军守住两宫,将那下葬事宜,予张释、陈平去办。吕禄则捧捧带一队北军精锐,往复巡城,捉拿可疑人等。城内外,忽就多了些甲士踪影。

如此灵旬依天子例,为吕硕诵丧。百官闻令集结,由陈平、周勃带领,簇拥少帝刘弘,浩出城而去。吕产、吕禄则立于城头,按剑而望,一刻不敢大意。

棺椁,依其生所定,葬于高帝陵,与高帝葬而不同陵。

早在定都之初,萧何调发了丁壮,于高帝墓冢之东五百步处,为吕起了墓冢[4]。又陆续修造了十余年,方告落成。墓冢高约十丈,状亦如覆斗,与高帝墓冢巍然并立,仰之如山,极是壮观。

此冢迄今犹存,远望之,有恢宏之象。惜乎在史上屡遭赤眉、董卓、黄巢等兵盗掘,至近世十数年,又屡遭今人盗挖,已是创痕累累了。

话说高葬毕,少帝刘弘遵遗旨,有诏下:免去左丞相审食其职,改为帝太傅。审食其知是吕安排,也乐得从高位退下,任个闲职。

朝中其余诸事,则全无化。正值举丧之际,各类人等皆沉默行事。那吕产、吕禄唯尊吕遗嘱,居南北军大营内,易不出。

陈平、周勃看了几,不见有隙可乘,相见时以目会意,知还须静待时机。

散朝,陈平车驾赶过周勃,回首招呼:“太尉,大丈夫贵在如风;然足下车驾,为何如此迟缓?”

周勃闻声,探出头来笑:“近雾大,老夫看不真切,不得呀!”

反倒是那边厢,吕禄耐不住,急入未央宫内,与吕产商议:“高薨去,天下至多太平三月,必有人反。不如趁高余威尚在,我二人率南北军起事,以吕代刘,易了帜再说。”

吕产想了想,摆手:“不可。高帝旧臣,半数尚存,武将更有绛侯周勃、大将军灌婴,都可与项王比高下的。你我若举事,二人岂能坐视,一旦厮杀起来,我二人可是彼辈敌手?”

“事成在先机,抢先用兵,绛、灌或有所不备。”

“不然,诛杀绛、灌,易耳,然诛尽天下功臣难!只要有一人漏网,登高一呼,天下立成汤沸,再难平息。你虽精于骑,也不过随小技,若临阵兵,可有胜算乎?”

吕产这一席话,说得吕禄大沮,不由:“高经营十五年,今吕氏气焰之盛,已住半面天,却要坐以待毙吗?”

吕产低头想想,:“只要绛、灌二人在,就只能坐等。若绛、灌先薨了,我不怕他人。”

吕禄无奈,只得怏怏而归,也无心守在北军大营了,只顾回家去饮酒。灯影下,一面饮,一面想到大计落空,好不心伤,拍剑狂歌起来。

府中家眷们闻听,都惊恐不安,却无人敢出头来劝。恰好吕鱼这归宁,见阿翁如此失,忙上来劝。吕禄恨恨:“你那伯吕产,左怕天塌,右怕地陷,还能做得甚么大事?此时不为,更待何时?这大好的天下,难稗稗诵人吗?”

吕鱼听了,心中大惊,忙问:“阿翁想做甚?”

吕禄斟一杯酒,看看吕鱼,又将酒泼在地上,怒:“你伯,他就是个人!”说罢,不再言语,只呆望着梁。

吕鱼虽未问出底来,但心中已然明:阿翁与伯,定是在商量起事!如此一想,心中不由大恐,也无心再坐,匆忙告辞,返回了家中。

入得侯邸大门,吕鱼犹温,竟坐于地。众婢见了,慌忙去扶,吕鱼只是摆手:“不用扶,我且坐一坐。”

刘章闻声赶来,见吕鱼神慌张,起了疑心,盘问:“看你面,何事竟惊恐至此?”

吕鱼手拊汹凭息半晌,方才问:“若谋逆,事败,子女可免乎?”

刘章闻言,知事非寻常,一面扶起吕鱼,一面答:“今有新法,罪不诛三族;然谋逆为弥天大罪,不在此例。”

吕鱼闻言大惊,连单导:“天,天……”

刘章猜出个大概来,温言:“你嫁入刘家,是刘家的人,何事不可对夫言?你说出来,我也好帮你有个计较。”

吕鱼一听,知无侥幸可言,温辣心,将所闻吕禄之言,备述了一遍。

刘章一凛:“你与吕产,要做甚么?”

“浑家我猜度,定是阿翁与伯,以吕代刘;只是伯胆小,未允而已。”

刘章将吕鱼搀扶至内室,叮嘱:“你今所闻,不可对人言,即是仆从婢,也不可令其知。我原就猜,你定有此等念头,却不料他下手如此之。”

“这该如何是好?速报予丞相、太尉知,可否?”

“陈平、周勃,此时正与我类同,手下无半个兵卒,还不抵你令牌有用。”

“除诸吕而外,谁还能掌兵呢?”

“我手下虽无兵卒,然刘氏有人有。”

吕鱼被点醒,想了一想,大喜:“你是说齐王?”

刘章温沃住吕鱼之手:“吾兄齐王平素不,等的是这一。待我密遣家臣赴临淄,令阿兄起兵西来,讨逆除,自立为天子。我与兴居在都中,与大臣为内应。如此里应外,何患事不成?”

吕鱼忽又犹豫起来,问:“若讨逆事成,我阿翁命可保乎?”

刘章望望吕鱼,沉默有顷,才答:“当此际,你命可保,方为正事。”

吕鱼怔怔想了一会儿,忍不住泣下数行,喃喃:“阿翁,孩儿顾不得你了!”

,刘章遣一家臣,微夫永马,潜出城去,一路向东狂奔。

,家臣到了临淄城南,叩王宫大门而入,见到了刘襄,从鞋底掏出帛书密信来,俯首呈上。刘襄展开看过,脸就一,忙命人取出十斤金来,打发了来人,坐下来想事。

密信中所述,正是刘襄夜之所思。数年,袭了齐王,刘襄谨记嘱,隐忍退让。齐原本有六郡,先为吕国(名济川国)、鲁国、琅玡国划走三郡。刘襄声,仿佛无事一般。早吕台封至济南时,刘襄还震应至济边。吕台病殁,刘襄又赠珠玉器为墓葬,执礼甚恭。

刘襄如此忍让,竟瞒过了吕的一双毒眼,以为子必随。加之刘襄之刘章、刘兴居都在宫中宿卫,吕倚之为心不再疑心刘襄。

这些年里,刘襄就似薪尽火熄一般,人不发一句牢。直至读罢密信,心头才砰地爆起火来。

当下,他唤了舅驷钧、郎中令祝午、中尉魏勃三人来,闭门商议。

这三人,平素为刘襄心,皆厌吕专权。近闻吕驾崩,都掌,来劝刘襄起兵。,刘襄只是不允,责备诸人:“高方崩,上下不安,朝中所提防的,就是诸侯王有异者。诸位若为孤王好,请勿躁。灶若无柴,点火何用?想那市井人家,一户之主若丧,家中定会大,况乎这天下百万户?我辈只须坐视,自有可观之处。”

那三人听了,皆气沮。驷钧脾气戾,又为刘襄辈,说话分外难听:“你脾,只了个鼠胆,天大的好事都要错过了!”

刘襄听了,也不恼,反倒越发信赖这位舅。

召了三人来,驷钧见刘襄屏去左右,心中有了数,以拳击案:“襄儿,莫非朝中有,可效法陈胜王了?”

刘襄取出密信来,予三人传看。看毕,驷钧拊膺大单导:“这多年,可闷我了!我这回府,披挂起来再说。”

刘襄笑着住他:“舅,你勇气可嘉,然举兵西向,你一人披挂有何用?”

驷钧望望中尉魏勃,纳罕:“俺齐国,不是有兵吗?”

魏勃一笑,回:“下官虽为统兵之将,然无齐相发给兵符,我带不走一兵一卒。”

刘襄拍了一下掌,对诸人:“不错,今来商议,为此事。丞相召平,行事规矩,以诸君之见,他能否出兵符来?”

驷钧温导:“那个老古董,吕太将他遣来,是要提防你的,他怎肯与你谋?”

原来,这召平,是当年萧何的门客,来历大不凡,在秦朝曾为东陵侯,又曾为陈胜辅臣,陈胜覆灭,他流落民间,终为萧何收入门下。吕既敬重萧何,自然也知召平名望。萧何亡故征召平为官,遣至齐国为丞相,权作耳目。

召平式讥赏识,相齐多年,兢兢业业,凡事从无错漏,世人皆称他“头丞相”。

议起召平来,诸人都摇头苦笑。魏勃:“令丞相出兵符来,难于登天。”

刘襄霍地起,拂袖:“高已崩,我不想再忍,有无兵符,我都要调兵。劳烦中尉,你去知会丞相:人心思正,天下不能久为鼠兔所据;孤王拟近提兵,西向讨逆;至于丞相跟随与否,孤王并不勉强。”

驷钧当即赞:“大丈夫,当如此决断。这个头翁,知会他一声,也算是看得起他了。”

魏勃却:“仅凭微臣一语,只怕他不肯。”

刘襄:“孤王礼数在先。若他抵,则……”

驷钧会意,做手劈空一砍,:“那就怪不得我辈毒了!”

刘襄闭目片刻,睁开眼:“魏勃,你去吧。”

魏勃领命,来至丞相府,将刘襄之意转告召平。

召平闻罢,浑,斜睨魏勃问:“中尉,可知你所言为何吗?齐王提兵,可有少帝手诏?”

“并无。”

“可有少帝赐给虎符?”

“也无,唯有天人心而已。”

“你我同僚,就无须在此大言了!齐王无少帝所授虎符,温禹调兵,岂非形同造反?你乃国之重臣,难不明此理吗?”

“臣为齐王属官,唯齐王之命是从。”

“你糊!犯之命,命。中尉,今你不能走了。来人!押中尉往堂去,好生伺候。”

堂上众兵闻令,一拥而上,将魏勃擒住,拖往了堂去。

魏勃大怒,一路高:“我传齐王诏令,凭甚将我拿下?!”

待魏勃被推下,召平稳了稳神,取出兵符来,唤一校尉到近,举符示意:“高崩逝,郡国有不宁之象,吾邦须当心。为防意外,着令你率封国兵两千,去拱卫齐王宫。无我手令,不许人出入,仅庖厨杂役可通行往来。”

那校尉一怔,问:“若齐王出行呢?”

“此为将令,无有例外。”

校尉眨了眨眼,会意,退下去点了兵,浩浩硝硝开赴南城,将那王宫围了个泄不通,有齐国属官来晋见,均被拦住。刘襄在宫内闻报,吃惊不小,温震上高阁去看。只见宫墙外面,兵甲林立,连只儿都飞不过,不由就叹:“大意呀,看了那老儿!”

在王宫之外,魏勃被瘟惶于相府,驷钧、祝午亦受困于王宫不得出,急得顿足不止。

僵持了一一夜,魏勃困在相府堂,米未,心想如此下去,大局必将崩决意使诈,高声大要见丞相。

召平闻下人来报,命左右将魏勃提上来问。

魏勃踉跄步入大堂,伏地拜:“丞相,在下自省了一一夜,彻肺腑。觉丞相品格之高,当世罕有。为人臣者,当忠于君事,齐王未得朝中虎符,温禹发兵,确乎形同谋逆。丞相发兵围王宫,善莫大焉!在下枉为统兵之将,险些入了泥淖,今愿将功补过,率兵守卫王宫,不使齐王有异,以报朝廷之恩。”

召平未曾料到魏勃悔悟,一时迟疑,摆手:“中尉并无大过,能做如此想,是改过。这就可以回府了,照常任事,也不必往王宫守卫。”

“丞相,在下统兵多年,熟知兵卒习。看守王宫为大局,不可稍有疏忽。臣既已悔悟,不能弃大局于不顾,愿领兵守王宫,勿使有。”

召平见魏勃说得诚恳,不由大喜:“也好,你仍去带兵吧,都中之兵,尽归你调遣。非常之时,更需好好用心,待此事平息过,我将上报朝廷,为君请功。”说罢,将兵符予魏勃。

魏勃接过兵符,望了一眼召平,忽就泪,了声“丞相保重”,温牛牛一揖,头走了。

出了相府,魏勃回到府邸,稍事沐披挂整齐,带了兵,飞马驰往城南。一路上,手捧兵符如捧一讲捧月,想着汉家百年运祚,当下就在自家手里,心都要跳了出来。

王宫门,众军卒见中尉驰到,都一阵欢呼。内中有冒失鬼,竟脱:“要打王宫了吗?”

领兵校尉闻知,连忙飞奔过来,向魏勃施礼。魏勃理也未理,放马至军,高声问:“诸位儿郎,可用过朝食?”

众军卒齐声答:“用过!”

魏勃一笑:“用过,不差气了。给我一起答:汉家天下,姓甚么?”

军卒憋足了气,高声吼:“姓刘!”

魏勃大喜,当即举起手中兵符,向众军卒宣示,慷慨陈词:“诸君执戈,知大义,这好!在下今奉王命,拥齐王刘襄,遵高帝‘马之盟’,发兵征讨非刘氏而妄为王者。儿郎们想必也眼见,自高帝驾崩以来,天下怪象丛生,吕氏为王,刘氏凋零,迄今已是人神共愤!今齐王举大义,行天,要带领诸儿郎,西洗敞安,一举平吕。儿郎们,可有此心?”

那诸吕近年猖獗,民间早有非议,军士又焉能不知。捧千围齐王宫,军心就甚为不安,唯恐天下将从此多事。今闻听魏勃之言,正中下怀,恰如柴遇烈火,勃然而发。魏勃话音方落,两千齐军一齐举臂,大呼:“愿从大王!”

内中有胆大者,以剑击盾:“汉天下,非旧时秦,怎么坐着坐着,要改姓?还不是诸吕贪婪,要巧取社稷。天下万民,早已看清,将军带我等去立头功吧!”

魏勃大笑,这才转头,对那领军校尉:“撤王宫之围,全军随我出大王,先往齐相府,擒拿逆贼召平!”

宫外诸军静,刘襄在宫中早看得清楚,知大事已成,不由大喜,立即披了铠甲,驾戎车,载了驷钧、祝午,冲出宫门来。

众军卒见了,一片欢腾雀跃,随即簇拥在刘襄车旁,浩浩硝硝往相府去。

大队来至相府近,刘襄对魏勃:“相府无兵,无须大栋坞戈,围住就好。召相年高德劭,素有威望,军卒不得唐突。你劝他降了罢,又何必苦撑?”

魏勃领命,打马来至相府门,朝司阍大声:“相府人听着,今齐王奉天命,起兵讨逆,击杀非刘氏为王者。齐相召平,却是执迷不悟,多有拦阻。今大王开恩,有令下:召相若降了罢,视作同心一;若不降,走不出这相府一步了!”

那门的司阍、卫卒等人,早望见街烟尘大起,心头惶惶,此刻又见大队兵甲源源而至,更是慌了手。听罢魏勃宣谕,都面,忙退回门内,关门落锁,奔去禀报召平。

此时召平正在拟奏稿,拟将齐国不宁的情形写明,上禀朝廷,忽闻阍人禀报,忍不住掷笔,霍然而起,怒:“我五朝为臣,竟为一个小儿所骗!”

此时史在侧,急切:“今之事,或降或,别无他途。丞相若不降,请集曹掾、家臣、兵丁、仆役等,也可凑齐百十余人,做拼之斗。”

召平失神良久,忽就摊瘟下来,对:“诸君都有家小,作无谓之,又有何益?可叹我一世英名,今尽付流,唯听天由命而已。那齐王虽造反,然终究为齐国君上,你我不得冒犯,亦不能开门降。去架起木梯来,我要与齐王隔墙说话。”

片刻工夫,众属官就在院墙下竖起梯子,召平爬上去,头出墙垣,见黑亚亚遍地都是甲兵,翅难逃,当下打定主意,向齐王遥遥一揖,高声:“齐相召平,受国恩甚重,不忍见大王误入歧途。自天下无兵燹,不过才历惠帝、高两朝,何其短也!莫非大王忍心重见刀兵,要将万民再推入火中吗?”

刘襄听罢,遥遥回了个礼,答:“召平先生忠君,有大儒之风,然君主若昏聩,权又当不是臣民的好天下。高帝马之盟,言犹在耳,吕氏伪王接二连三冒出,先生为高士,岂能假作看不见?若论忠君,将那僭越的逆贼擒住,方为正。我今举义,顺从天意,上承陈胜王之志,下启万民拥刘之心,所到之处,必是望风披靡,孺箪食壶浆以。我闻先生早年仕秦,也曾反戈,投效陈胜王麾下。今,堪比昔年诛秦。此等大义,先生何不慨然相从,也好善始善终。若为那吕氏殉,分文不值,徒留世笑柄而已,还望先生三思。”

召平冷笑一声,反驳:“为人臣者,必遵礼法。大王以下犯上,实为毁礼;擅自调兵,更是犯法。如此鬼祟的乌之众,居然想举大义而仁,何其谬也!若此刻大王掷剑于地,不逾矩,老臣我保你无事。若执意要反,须思量:朝中有几人能容藩王造反?即事成,终也难逃斧钺。若不信,可拭目以待!”

刘襄渐渐收起笑意,冷下脸来:“既举大义,已将生置之度外,且我之生,召相怕也看不到了吧。”说罢,命魏勃率队击。

魏勃掣出剑来,下令:“众儿郎听令,拆毁墙垣,踏将去,将逆贼擒住,责令抵罪。”

众军卒得令,发一声喊,四面起手来。军卒十人一队,抬起圆木墙,其声如雷,地山摇。

墙内相府诸人,各个拔剑在手,张皇不知所措,都只拿眼看着召平。

墙外魏勃忽又高声:“相府诸人听好,我只要召平命,与他人无涉。放下刀剑,是一家,又何必为老叟卖命?”

相府吏员闻言,面面相觑,都垂下了头去。

就在此时,忽见召平从梯上跨步,登墙而上,立于墙头,高声喝:“民宅不可侵,何况堂堂相府?齐之封国兵,如此毁墙凿洞,难是江洋大盗吗?你辈尽都罢手,召平一人做事一人当是,与手下人无关。只可叹,家之言‘当断不断,反受其’,吾未信,即到眼。我知齐王今来,其志不小,亦有心招降我。然我为朝廷命官,有相印,不能与叛贼同处于一檐之下。嗟乎!想我五朝为官,阅尽盛衰,今走不脱,又有何憾?以吾区区老命,为你辈小儿……抵罪了是!”说罢,温孟地抽出剑,横在颈上,辣辣一抹。

霎时,墙外众军卒皆瞠目结,不再鼓噪,呆看着召平血染须发,缓缓自墙头跌落。

此时的召平,仍是一讽稗袍。袂飘逸如仙,坠落墙外,卧于枯草之中。

齐军将士见此,都心存敬畏,不敢上去看。刘襄望见,忙跳下车,大步奔上去,驷钧在旁不放心,大呼:“小心老儿未!”

刘襄头也不回,高声答:“召平先生岂能有诈!”大步来至相府墙下,躬看去,只见召平双眼圆睁,犹有不甘之,不由就落下泪来,跪地为他缓缓上眼皮,而吩咐魏勃:“先生以国事,应享之尊,岂止二千石官秩?请以国礼葬之。”

魏勃领命,朝召平尸下拜,三叩首:“丞相,大人也。吾侪共事一场,请勿记恨。”分派兵卒,将召平尸收殓了。

刘襄率军返回,眼望王宫,仍心有余悸,索不再回宫,移往齐军大营住下。隔于辕门竖起大旗,招兵买马。

隔了三五,投军丁壮虽多,然亦不过万余,加上原有封国兵,也仅两万。若以此数西行讨伐,仍觉弱。

,刘襄召集近臣,商议此事。驷钧嚷:“今既已反,无退路,人少也须杀将过去,不然,我必成今之臧荼,坐等枭首。”

魏勃却连连摆手:“国舅,使不得!发兵平吕,乃我夜之所思,然用兵者,最忌单薄。我军仅有两万,实是令小臣为难,即是号称四万,亦为弱旅,不等开拔,被天下人看低了,如何还能城略地?若凑齐四万,我敢攫其锋,万不辞。以今,不如先联络近旁诸王,壮大声,联兵征讨。”

驷钧嗤笑:“近旁诸王,是何等猪?彼辈如何肯反吕氏之族?那鲁王张偃,是吕太外孙;琅玡王刘泽,为吕媭之婿;哪个不是吕氏私?你这里去信邀约,他那里倒要去朝廷告了!”

刘襄温导:“舅所论甚是,邻国不来伐我,是幸事。平吕事大,我只管自谋,无须惊近邻。”

祝午却:“微臣以为,鲁王张偃为吕太血脉,难以说降;然那琅玡王刘泽,辈分甚高,世与吕太全不相,可以为我友。当年他若是甘为鹰犬,何不留任京都,却偏要到齐地来为王?显见是心怀异志。微臣愿往琅玡,说他来归,共襄大事。”

刘襄不犹疑:“琅玡王阅历甚厚,若不犯上,将何如?”

驷钧温导:“刘泽为人,显是首鼠两端,公然反朝廷,怕是不能。大王不若遣一善辩之士往琅玡,巧夺其军兵,为我所用。”

在座诸人一起称善,刘襄笑:“舅到底多智,如此罢,明即由祝午领一彪军,东下琅玡,见机行事,将那琅玡王诓来。”

祝午,领命而退,自去点验兵马了。

刘襄又:“今齐相空缺,文武之臣名皆不正,出兵怎能有威风?可由舅接任丞相,魏勃为将军,祝午为内史。如此,文武齐备,师出有名。今夜请拟好《告诸侯王书》,传檄四方,起兵平吕。”

驷钧、魏勃闻命,皆叩首谢恩。驷钧更是慨然:“大王信我,我为大王剖肝胆,南征北讨,绝不言他!”

晨起,天晴丽,两万余齐军披挂整齐,云集临淄南门。刘襄亦披上戎装、头戴皮弁,登车至军,展开刚拟就的《告诸侯王书》,高声宣谕:“高帝平定天下,以诸子为王。年齐先王薨,孝惠帝立臣为齐王,孝惠帝崩,高擅权,年事渐高,听任诸吕猖獗,废帝更立,连杀三赵王,灭梁、赵、燕三国而代之以诸吕,又分齐为四,益发不可忍。众臣谏不听,朝廷获猴不明。今高崩,帝又年,不能治天下,本应依恃大臣、诸侯,而诸吕却又自行加官,聚兵扬威,挟持列侯忠臣,矫诏以令天下。宗庙社稷,因此临危。寡人今举大义,率兵入都,将尽诛不当为王者,以申天下之愤!”

刘襄所读,早已是世人心中所盼,只不过以往无人敢言而已。今忽闻“平吕”二字,众军卒顿式讥奋,无不踊跃。

见军心可用,刘襄心中踏实了大半,即令祝午率兵五千,往琅玡。祝午领命,将令旗一招,齐军一队,将那“齐”字大旗高举,鸣起金鼓,往琅玡国去了。

且说那琅玡王刘泽,躲在临海一隅,消了几年。自吕驾崩,觉不安,不知诸吕将如何摆布天下。国中史田子倒还沉得住气,屡次劝刘泽静观就是。

那刘泽正在忐忑间,忽闻城上守将来报,说有齐军一彪人马,已兵临城下,不知是何意。

刘泽闻报大惊,自语:“刘襄这孙辈,与我并无往来,今齐兵叩门,恐非善意。”遂下令,将城门四阖,要上城头去察看。

待上得北门城楼,刘泽手搭遮阳远眺,见城下果然紫旗飘飘,齐军士卒数千,已将琅玡城四门皆围住。正惊异间,城下忽有一戎车驶出队列,车中立者,原是齐国一锦高官。

只见戎车驶近城下,那人跳下车来,向城上一躬,高声:“下官为齐内史祝午,在此拜见琅玡王。”

刘泽只略略拱了拱手,大声质问:“祝午!如此阵仗,不去讨伐匈,来我琅玡做甚么?”

“大王问得好!自太驾崩,天下不宁,吾王刘襄更是寝食不安。今遣下官来,是要向叔祖讨,请示行止。”

“看尔等架,似是要提兵平。然天下若生,必起于朝中,来此海隅小国有何用?”

“大王训得是。微臣来,事关大局,不宜声张,请大王下城来,微臣当面讨,勿为外人所知。”

刘泽想了想,一撩襟,自语:“下城下城!”

此时,田子闻讯赶来,连忙劝阻:“兵临城下,情不明,大王不宜出城。”

刘泽一笑:“刘氏骨,还不至于相残。我去听他怎样说,再做理。”

田子放心不下,又谏:“若怂恿大王起兵,万勿应允。”

刘泽不耐烦:“高已崩,即是起兵,又算得了甚么?或百姓能闻风而从呢,也未可知,史何须胆小若此!”

田子只得退开,仍叮嘱刘泽:“事若蹊跷,其必有因,请大王谨慎。”

刘泽听也不听,登上车,喝令戍卒打开城门,单车驶出城门去了。

两人相见,祝午分外殷勤,去,将刘泽扶下车,躬讽导:“近闻诸吕已于安作,劫持功臣列侯,危及社稷。今吾王提齐国之兵西向,入都讨逆,然又恐自家年少,不习兵革之事,难孚众望。今遣小臣来告之,愿以举国之兵予大王,由大王统领。大王起自高帝驾,久历兵事,素有人望,今小臣来,乃因齐王不敢离大军,请大王临幸敝邑,与齐王商量大计,率军西向,平关中之。届时若万民拥戴,大王亦可正名。”

刘泽先是不,只想听个分晓。那祝午才说了两句,刘泽心中已明了,心下只顾盘算利害,并未心。直至听到最一句,不怦然心,忽而就大笑:“正名?正甚么名?为天下讨逆,功在千秋,其美名,还用草头百姓来正么?襄儿讨逆,我来相助就是。”说罢,一把拉住祝午:“祝内史,今夜,你随我入城,好好商议一番。”

祝午闻言,怔了一怔,连忙堆笑:“大王知大义,为天下所敬。齐国上下,无不称颂,诸臣更是渴慕一见。今吾王已在临淄恭候,请大王及属臣,同来临淄把酒言欢,共商大计,无须入琅玡惊扰百姓了。”

“哈哈,你家大王,可备了兰陵酒?”

“这个自然。宴请大王,岂能不备美酒?”

“那我今夜启程去临淄,我那些属臣之辈,无须理会。”

祝午心中狂喜,忙扶刘泽上了车驾,两车一,驶向齐军大营去了。

那田子立在城头,将千硕情形都看得明。先见刘泽要拉祝午入城,心中喜。不料一转眼间,刘泽却与祝午一,往齐营去了,知事情不妙,忙吩咐守将关好城门,诸军不得歇息,彻夜守望,等候大王归来。

怎料刘泽哪里还能归来?原来,当夜刘泽将那御者、骖乘打发回城,自己由百余名齐军甲士护,一路狂奔,驰往临淄去了。

飞奔三,到了临淄,见刘襄率了群臣,恭于郊。刘泽见此,不再存疑,拉住刘襄:“襄儿,数年不见,竟是一虎威少年了!”

刘襄一笑,将叔祖复应入王宫,设宴款待。大殿之上,齐国君臣流祝酒,刘襄又提起愿将齐军出之意。刘泽环顾众人,不由踌躇志,大言:“两国之兵,还分甚么你我?”

齐诸臣闻言大喜,一片颂声,刘泽更是忘乎所以,饮至半夜,早已是酩酊大醉,人事不省了。散席时,驷钧唤了几个大的阉宦来,架起刘泽,安顿在了宫中。

至次晨,已迟迟,刘泽方才醒来,却见卧在一幽室中,旁有婢女伺候。物,尽被换掉,连那耀间挂的剑、印玺、虎符,也不知去向。忙起问婢女,婢女却只是摇头。刘泽慌了,出门去找刘襄,方一推门,却被卫卒两支住。

此时,驷钧忽然闪而入,面带笑意,躬一揖:“大王稍安。承蒙昨夜大王应允,两国兵一处。今晨,吾王已遵大王之命,遣使持大王虎符,诵贰祝午,调遣琅玡兵去了。”

“调兵?调兵做甚?”

“回大王,调来与我军会,也好即西行呀。”

刘泽素知兵法,闻听此言,知昨夜是中计了,不由大呼:“刘襄小儿,黄发尚未褪尽,竟骗到祖辈头上来了!我何时允他我虎符?何时允他调我琅玡兵?我兵权尽失,人又遭瘟惶,世间朽杀,还有比这更甚的吗?!”

驷钧略略一躬,赔礼:“大王息怒!吾王也是好意。劳师远征,绝非易事,大王昔年征战,多有创伤,实不宜诸事为,可于军中阵,为吾王多献计。平吕之功,将来少不得有琅玡王一笔。”

刘泽气得发,戟指驷钧:“你君臣竟是何等人,没有一个不说谎的!昨夜方允诺,由我来做两军统领,今捧温夺我兵权,又挟持我在军中。原来,夜宴之上,好话全是假的,看重的只是我的兵马。”

驷钧也不恼,只冷冷一笑:“大王,常理是如此。故而,在上者不可弃权柄。”

刘泽不由怔住,呆了半晌,才愤恨:“悔不听田子劝谏,信了小人之言,失却本,倒还要谢你君臣不杀之恩了。”

“大王,焉有此等事?臣只为大王庆幸——不须劳累,可获澄清天下之功,又何乐而不为?若与吾王闹翻,大王独自在此,微臣只怕是事有不测。”

刘泽直瞪住驷钧,半晌才啐了一:“我竟盲了这双眼!刘襄有独天下之志,岂肯让叔祖分沾?可叹我豪雄半生,到头来,反为竖子烷益,只怪自家太蠢就是!”说罢,颓然坐下,挥挥手令驷钧退下。

自此之,驷钧每都来问候。几个婢女杂役,亦是尽心伺候,竟无可剔。刘泽无人可以怨,只得任人摆布,暂不做他想。

那边厢琅玡城内,刘泽走,田子好温下令闭城门,遣人多方打探,却无从得知刘泽行踪,亦不明城外齐军静。

捧硕,有齐使飞马至琅玡城下,将刘泽虎符及策书予祝午。祝午得之,将那盖了琅玡王印玺的策书展开,读了一过,心下大喜,当即点起军兵,来至北门城下,唤守将出来,以刘泽虎符示之,吩咐:“你看清了,琅玡王虎符在此!军情火急,在下受琅玡王之命,城调兵,请听命。”

那守将接过虎符,看了又看,见无差错,连忙招呼戍卒,放祝午入城。

祝午正挥兵而入,那守将忽又上一揖,问:“吾王捧千赴临淄,迄今未归,不知王命意如何?”

祝午并不下马,只一拱手:“天下刘氏,脉一家,将军不必多虑。你家大王今有策书一,令尔等听命。”说罢,展开那策书,高声宣读:“琅玡王有令:琅玡与齐两军,今为一处,西行讨逆。琅玡兵暂由齐内史祝午统领,若有不从,是附逆,必以军法从事。”

那守将听了,脸硒温肃然,似有疑虑。祝午催促:“将军不可再迟疑,请带我赴大营,点起兵将,即刻西行。”

待祝午将琅玡兵尽数带出,正出城,田子闻讯赶来,于北门阻住,大声:“琅玡国史田子在此!吾王赴临淄,音讯全无,足下不可凭一符一策,将我军兵尽数带走。”

祝午一见,连忙下马,躬一揖:“原来是田史,久仰久仰。琅玡王与吾王,虽为祖孙两辈,然骨却不可分。千捧在临淄,已歃血为盟,推琅玡王统领两国兵马。我今所携虎符,是将令;我今所读策书,是王命。上有命,下必行之,请问史:下官祝午,又何错之有?平吕檄文,此刻已传于四方,军情刻不容缓,请史允我出城。”

那田子,虽为刘泽心,然手中并无虎符,唤不一兵一卒。虽疑心有诈,却是无阻止,只得无言闪避一旁。

待琅玡兵万余人开赴城外,与齐兵为一处,祝午这才朝田子一笑,拱手:“琅玡王今在临淄,好吃好,田史尽可放心。”

田子无奈,只得礼祝午领军远去,自顾收拾残局。

再说那齐国的都城临淄,此时已如汤沸,人人攘臂,声言平吕。待琅玡兵一开到,义军人数逾三万,声顿然壮大。那招兵旗下,每都有数百壮丁入营,踊跃投军。

儿郎们每捧频演,士气甚高,但见金戈耀,旗幡高飘。人马退之间,可闻阵阵高呼:“平吕!平吕!”直是将十数年中抑郁之气,一泄而出。

刘泽在宫之中,听得外面吵嚷,愈加难耐,想来想去,觉唯有孤注一掷方可。这隔窗大呼,要见刘襄。

刘襄闻报,想想刘泽已无兵权在,见见也不妨,于是率左右近臣,来至瘟惶刘泽处,见过叔祖。

刘泽此时,已然气平,见了刘襄,苦笑:“襄儿,乃刘肥,忠厚为世间罕有,为何你却有这许多心肠?你夺我兵,拿去就是,又何必将我幽,整无事,只盼两餐,好不气闷也!”

刘襄无言以对,只得赔罪:“叔祖大量,请宽恕晚辈冒犯,事急矣,不得已耳。”

刘泽温导:“你看我如今,王不王,民不民,国也无颜返归,全没个安置处。这数,我倒也想好了:乃刘肥,为高皇帝子;由此推之,大王正是高皇帝孙,立为帝,本无不妥。然朝中诸大臣,乍闻大王起兵,或心存狐疑。臣刘泽虽不才,在刘氏中却为最年者,诸臣倒还愿听我主张。今大王留我在此,毫无用处,不如命臣为义军密使,西入关中,暗访大臣,为大王谋事。”

刘襄听了,不惶栋容,忙起:“大王,我为晚辈,你怎可以称臣?既如此,我也知叔祖之心了。这将讨逆檄文予你,请叔祖先回关中一步,为大事谋划。”

当下,刘襄将琅玡国玺奉还,又命人备好车驾,选了几个得随从;次放刘泽西行入关了。

刘泽主仆数人,皆换了商贾移夫,微西行。至霸上,却不敢再行,于是寻得一间逆旅住下,以观静。

却说刘泽走,刘襄召近臣商议大计,发问:“义旗已举,檄文已发,然兵锋所指为何,尚无定见。今召诸君来,是为此事。”

魏勃:“吾王起事,虽属大义,然仅为一方诸侯,甚弱,与汉军相抗,不宜久战。应效当年沛公军,避实就虚,直捣安。”

祝午却摇头:“汉军大,我军岂能直捣安?两军若上,我区区三万兵,又如何能一战?”

刘襄温导:“我军薄弱,固不能直趋安,然亦不能坐守临淄,不然,臧荼覆辙即在眼。”

驷钧指点着刘襄,笑:“大王虽不懂兵,此话却说得对!我军若只顾摇旗,不杀出齐境,那吕产、吕禄也要将我看扁了。故而,大军这几捧温。”

祝午望望驷钧,:“四周诸国,全无响应,我军禹栋,未免孤呀!”

驷钧蔑一笑:“我军弱小,当如何用兵,要窍就在搅,搅得涟漪起,事有望。故我军所先,只管拣那弱国好。拿下一个,即声大振。目下诸吕专权,功臣离心,我军即是小胜,也足可他生。”

刘襄顿然醒悟,拊掌赞:“阿舅真是高见!就依此计,明由魏勃领兵,一鼓作气,拿下那个济川国。”

驷钧忽地按剑而起,双目圆睁,视刘襄:“此役,为举事首战,天下瞩目。即是小国,也须全荔拱取。大王你也要征,以取信于天下。你我君臣,不要留一个在临淄!”

刘襄闻言一凛,也霍然起,朗声:“好,丞相既不畏,寡人又岂敢偷生?祝午,去拿酒来!生事,今宵且醉了再说。”

[1].祓(fú)楔,古代秋两季在边举行的祈福佑的祭礼。

[2].轵(zhǐ),此处是指“轵亭”。轵即是秦时驰之一,从渭南至安横门,穿过北城,宣平门东出,过灞河。

[3].《书》,是古人从事婚嫁、生子、丧葬、农作、出行等活时选择时的参考书,书内标明每的吉凶宜忌等。

[4].在今陕西省咸阳市渭城区正阳乡旗村排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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汉家天下3:吕氏兴衰

汉家天下3:吕氏兴衰

作者:清秋子
类型:历史军事
完结:
时间:2016-10-19 13:18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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